颗颗

青梅调之红尘劫

白千宿:

第四章 步履薄冰


旭凤回到淮梧,不敢大肆声张,暗中联系心腹秦潼悄悄潜回帝都,并连夜进宫面见了置文帝。
年迈的老皇帝见他平安归来也有些欣慰,毕竟他膝下五子,只有这个四儿子能带兵打仗,征战沙场。但若说偏爱他也不尽然,老皇帝还记得他出生时的景象,贪狼连破军,满天红光,电闪雷鸣,直到他将生,天降大雨,堤坝坍塌,湖北十二县尸横遍野、满目疮痍、民不聊生。
钦天监指天望月:“此乃杀星转世,定教我淮梧不得安宁,要这天下不得安宁!”
如今那尚在襁褓中的小杀星早已长大成人,披甲上阵,战功赫赫,五年间毫无败绩。老皇帝欣慰的笑笑,若真能由他收服天下,一统五疆,即便是杀星转世,又能如何?
这天下,与皇家何干?
旭凤拜别置文帝,回到熠王府,只见秦潼急匆匆走来,低声道:“南平侯府中连夜派了一队人马往西楚去了。”
旭凤心下一紧:“所谓何事?”
“说是抓到了一个行刺殿下的同党。”
旭凤皱了皱眉:“同党?在哪抓的?”
“青鸾山。”
旭凤心道不妙,怕是南平侯狗急跳墙,要找人顶罪。忙让秦潼备了快马,点了五十亲兵直奔青鸾山。
一路上旭凤快马加鞭不敢停歇,直到山脚下,但见自山顶到山脚,灯火通明,心里顿时沉的喘不过气。
此时,一队人马缓缓下山,打头的正是南平侯,而他后面是被五花大绑的润玉。
润玉此刻狼狈不堪,一袭白衣占满了灰尘,头发凌乱,脸上的面纱也被人摘掉,露出那伤痕累累的面容,唯有一双眼睛,仍旧清澈明亮,倔强的透着光。
“熠王殿下?”南平侯没想到他会这般快。
旭凤寒着脸,声音里满是杀意:“南平侯这是在抓谁啊?”
南平侯只得硬着头皮道:“我等收到线报,说是此处有刺杀熠王殿下的贼人,前来捉拿。”
“哦?可有证据?”
“在此处发现了熠王的衣物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……其他的便没什么了。”
旭凤厉声道:“南平侯真是矜矜业业,为国忧心啊!”
“殿下客气。”
“只可惜,这人并不是什么刺客,相反还是本王的大恩人,本王受伤落难,多亏他所救,才能毫发无损的回到淮梧。我已将此事禀告了父王,还没来接他,便被南平侯抢先了。”
南平侯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:“是吗?本侯并不知情,还请殿下恕罪。”说着又朝润玉道,“先生恕罪。”
旭凤翻身下马,走到润玉面前,替他松绑:“既然如此,南平侯还是早回吧,不然怕是赶不上明日早朝了。”
“是。”
南平侯狠狠的看了他一眼,随后带着手下离开。
旭凤解开绳子,看着润玉道:“是我不好,没护好你。”
润玉摇摇头,露出一丝笑意:“无妨。”
旭凤看着他脸上的伤疤,心里一阵难过,他抬手摸了摸,轻声道:“你跟我回王府,我护你周全。”
润玉竟难得没有反对:“好。”
旭凤只觉心中阴霾一扫而光,身心欢畅起开:“来,上马。”
他扶着润玉上马,随后自己翻身坐在了他身后:“那此后你便是我熠王府的医官了,你要照顾好我。”
润玉点点头:“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,殿下放心。”
旭凤哈哈哈大笑起来:“那是不是说拿多少钱,干多少活啊?”
“是啊。”
“那我把我有的全给你,你也把你有的全给我,好不好?”
润玉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他,慢慢道:“我容颜丑陋,你不嫌弃吗?”
旭凤摇摇头:“时光易逝,红颜枯骨,容颜又能维系多久,我仰慕你如高山流水,恬静自然,若是看脸,这天下还有我得不到的人吗?润玉,此生此世,我心系于你,你收也好,丢也罢,都是我心甘情愿的。”
润玉静静的看着他,也不回话。
旭凤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,蹭着他的颈窝道:“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。”
润玉心下一动,紧紧握住了手掌,指甲一点一点的扎进肉里,疼痛清晰。半晌,他呼了口气,轻声道:“定不负相思意。”
旭凤欢喜的抬起头,见他言笑晏晏,眉宇间尽是温柔,得知他是允了自己,顿时喜不自禁,拉住他的手道:“此话当真?”
“自是当真。”
“润玉!”旭凤一把抱住他,欣喜若狂,“我还以为……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什么?”
“以为是我一厢情愿了。”
“一厢情愿的,又何止是你。”
润玉抬手想要摸他的头发,半晌,终究还是放了下去。
熠王府多了一个小医官,熠王宠爱有加,不仅拨了自己院子的偏院给他住,还时时叫他陪侍在身侧。研磨,煮茶,多有那小医官的身影。
可偏偏那小医官喜戴面纱,传言他因相貌丑陋,才一直戴着,不愿示人。
转眼三月,北周覆灭,淮梧扩充疆土,一时之间都在赞扬熠王丰功伟绩,皇帝亲下设宴,普天同庆。
谁想席间熠王中毒,还好有那小医官诊治,才保下一命。皇帝下令追查,竟牵扯出秦王一脉,当即剥夺秦王王位,打入天牢。
是夜,天牢。
秦王靠在冰冷的墙上,他此刻再无半分天家贵胄的形象,颓废松散,绝望之至。
忽然空旷的天牢里响起了脚步声,紧接着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从容的走进来,灯火忽明忽暗,映照着他如清风霁月般的容颜,婉如鬼魅。
“你?你!你……”秦王连说了三个你字,扑身而上,死死握住栏杆。
“是我。”润玉点点头,“不知秦王可好?”
秦王咬牙切齿的说:“润玉!你这卑鄙小人!你怂我毒杀旭凤,便只是将我当弃子一用是不是!”
润玉点点头:“如今熠王威名远播,我借他之手,比借你之手要方便得多。”
“亏我把你当谋士,处处依你所言,你竟如此忘恩负义不成!”
“忘恩负义?秦王,我本就是小人,不同尔等君子行径,何来忘恩负义一说?再者,我投靠你,本也是为了杀你。”
秦王一愣,见他神色,顿时遍骨生寒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你到底去想干什么?”
润玉笑着蹲下:“秦王,天下将乱,你且庆幸自己能提前离开这修罗地狱吧。”
“润玉!润玉!你这小人!你就不怕我告诉旭凤你的所作所为?”
“你去啊!”润玉猛地站起来,长袖一甩,带起一阵阴风,“人人都道淮梧熠王心思深沉,阴险狡诈,我本还有些担忧,思前想后想了这么个救命恩人的戏码,谁成想,这熠王好骗得很,稍微同他笑笑他便不知道东南西北了,省了我不少事哈哈哈哈。”
秦王看着他笑,沉下脸来:“我虽然与旭凤不睦,但我也知,世人都道他乃杀星转世,害他伤他,可他从不怨恨。他自小与谁都不亲近,我与太子皆无法拉拢,这才要除之而后快。但我们都知,在这深宫之中,唯有他,心性最为纯良。如今他既与你亲近,想来是真心的,润玉,你当真一点都不动心?”
润玉敛了笑意:“换作是你,会对杀母仇人的儿子动心吗?”
秦王一愣:“杀母仇人?”
“秦王可还曾记得,旭凤出生之前,这皇宫里,本就该有一个四皇子的。”
秦王大惊,他颤颤巍巍的退后数步。
润玉接着道:“可惜,他的生母是个低贱的冷奴,虽然生下皇子,可是皇家不愿承认这个孩子,令这个孩子无法认祖归宗。皇后恨她勾引皇上,便叫身边的宫女,也就是旭凤的生母月氏将她毒杀,连那还未满月的孩子,一并丢进了宫河之中。”
秦王脸色惨白:“难道你……”
润玉伸手整理了一下发丝:“是我,如今我回来,就是要夺回我应有的一切!”
“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,为何还要与旭凤纠缠不清,难道你不知他是你弟弟吗!你如此不视天理伦常,就不怕遭天谴吗!”
“天谴?若真有天谴,为何谴的不是那些害人性命的小人!比起他们我是自愧不如的。你以为我每日同他虚与委蛇我不厌恶?我不恶心?我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!”润玉猛地吸了一口气,随后发出一声冷笑,转身拂袖:“罢了,秦王殿下还是管好自己,能不能活过明日还是个未知数。”
“润玉!”秦王忽然叫住他。
润玉停下脚步,只听他道:“你如此糟蹋别人的真心,终有一日,也会有人这般待你。”
润玉垂下眼帘,缓缓道:“那时我已坐拥天下,谁还在乎这点真心。”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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