颗颗

【旭润】梦浮生(下)

陈掌柜的不妄斋:

重生旭凤/天帝润玉  


重新养成梗,又名:“以前暗恋的直男弟弟重生之后变成基 佬了是什么情况?”


没看电视剧,没看书,随便嗑一下人设罢辽。流水帐警告。OOC警告。没有Beta警告。设定最后的大战死的不是锦觅,而是旭凤。大龙的半条命救的是旭凤。


写就是为了爽,写完了,爽完了,光速跑路(。)溜了溜了.jpg


 


 


【旭润】梦浮生(上)


【旭润】梦浮生(中)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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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旭润】梦浮生(下)


 


 


10


旭凤没想过涅槃是这样的疼。


相比之下,儿时生的那场大病根本算不上什么,这次也没有兄长在身边拉他的手。焚身火由心生,自内而外,像是要冲破他的皮肤骨骼,似乎他的每一寸肌 肉都在起泡,愈合,再起泡,再愈合,骨骼被烧裂,再黏连,再烧裂再黏连他被烧得口 干 舌 燥,头痛欲裂。太疼了,他简直想死。


他陈旧的身体,成为了一座烈火燃烧的炼狱。


可记忆在这种时候却格外清晰起来。


一会儿是身穿战甲的天帝,于万人之中朝他笑起来;一会儿是床 榻边的兄长,温声呼唤他的名字;一会儿又变成了高大华贵的陛下,横眉冷眼看着他;一会儿又变成瘦削苍白的润玉,迷迷糊糊笑着说:“这次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

旭凤想起来:他应该说的,他怎么就没有说呢?


突然他向下坠落。


润玉立于九天之上,向下看他。


这个润玉他从来没有见过:这不是天帝常用的那套金银甲,也不是常戴的银冠,润玉的眼睛里也没有这种诡异又疯狂的绿光。


旭凤也不会对润玉有这般深入骨髓的憎恨。


旭凤突然意识到这是另一个人的回忆。身上业火焚烧,可心中却是冰冷,他往胸口看去,那里只有一个漆黑的空洞。


他向无边无际下方坠落。


他正在死亡。


这个他不认识的兄长,头发 散乱,嘴角带血,突然随着他跳下来,伸出手,露出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表情——便是那天晚上在栖梧宫的时候,他说:“旭凤,我……”


旭凤突然挣扎起来。


他不可以死。


还有没说的话,还要去抓住润玉的手,无论如何。


 


突然他向天际冲去。


 


凤凰浴火而重生。


他飞向天际时,突然有种解开束缚的感觉,有些话他一定,一定要说,不能不说,他再也藏不住掩不住了。


旭凤向栖梧宫俯冲而去。


远远地他便看见润玉站在栖梧宫门口。那人真的一直在他身边,旭凤满心欢喜,心脏差点又焚烧起来。


他直直冲进润玉的怀抱里,把人都冲的一个踉跄。他把头埋在润玉的脖 颈间,在焚烧灰烬的味道中,嗅到那股昙花香气。他瞬间安下心来。


涅槃后的凤羽闪着金光,宝相尊严,威武而炫目,旭凤放开润玉,发现他正微笑着看自己新长出来的羽翼。


他便再忍不住,众目睽睽之下,将对方拉进一个吻里。


这个吻聚集了旭凤从小到大的真心,压抑已久的渴望,死而复生的所有能量,热切而焦急,口舌 交 缠,吻得两人浑身发热。


却在下一秒,被润玉挣脱,接着脸上便挨了重重一巴掌。


旭凤被打的耳鸣。


他看见润玉头发散开,胸 膛剧烈起 伏,嘴唇微微发红,脸上是他看不明白的古怪表情。


一时间旭凤呆立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润玉化作一道蓝光消失。


 


这夜,栖梧宫大火。


这火在接下来的三百年里,都没有被扑灭,成为天宫一景。凤凰涅槃后的真火,名不虚传。


 


 


11


旭凤觉得他鸟生被骗了。


那晚他追出去,润玉早就不见了踪影,那之后,更是躲得一缕昙花香气也闻不到。


栖梧宫一片火海,也回不去,呆了好久的璇玑宫也回不去,只好跑到月下仙人的府上暗自神伤。


老狐狸本来是想奚落他两句的,可一看旭凤那张年轻而苦逼的脸,又看看火光冲天的栖梧宫,再看看自己一府的易燃难再生物品,硬生生阻止了自己嘴 贱的冲动。


“哎,乖侄子啊,难过就来给姑父讲讲呗?”


旭凤抽抽鼻子不说话。


“凤娃娃,别难过了嘛。到底怎么了?”
旭凤长叹一口气。


“我就是知道他会那样,才憋着不说的。”旭凤苦大仇深地说,“可我还是说了。”


月下老人一头雾水。


 


 


12


再不爽,自己涅槃的庆典还是要去的。


旭凤到的时候,九霄云殿上挤满了四海八荒来的神仙妖怪。


凤凰乃天地间至上至尊的神祗,每五百年涅槃一次,每次涅槃,都会脱胎换骨,神力精进,纯而阳,几乎是无穷无尽。相比之下,现任天帝是一条至阴 至 冷的应龙,血脉不纯,还眼看着神力日渐衰退。是以,这次庆典,有不少来客其实是来表态的。


旭凤被众人拥簇着,人人朝他谄笑,却只觉得烦恼。


润玉还没有来。


旭凤烦的要死,便干脆跑到九霄云殿的角落里躲着。


突然背后一个清冷的声音:“都要当火神了,怎么还这样没礼数。”


是润玉。


旭凤一蹦三尺远,像只气鼓鼓的小鸡,如今他涅槃成功,顶着张秀美的青年脸,神情倒是和几百年前,他第一次被润玉冲成落汤鸡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
可惜润玉实在笑不出来了。


“走吧。别躲着了。”他淡淡地说。


旭凤鸟毛都炸起来,愤愤跟在他身后,走了出去。


 


天帝将火神的称号给了刚刚涅槃的凤凰。满堂宾客无一不夸赞,涅槃后的火凤似骄阳般,器宇轩昂,英姿飒爽,成为司火之神再合适不过。


民心所向,普天同庆,酒席间觥筹交错一刻不停。可旭凤一点热闹的心情也没有。


所有人都在往他面前挤,现任天帝的座前倒是没几个人。应付几番下来,润玉干脆离开了。


旭凤跑去找天帝的便宜兄弟彦佑:“你现在变成我的样子,快。”


彦佑君一脸迷茫:“啥?”


旭凤眯起眼睛:“快。”


彦佑君一阵汗毛竖立,立马意识到事情严重性,哆哆嗦嗦的变成了新晋火神的样子。


“穿帮你就死了。”旭凤阴森森威胁。


彦佑君:“……”


 


旭凤马上追出去,却发现润玉是在往璇玑宫走。


所有人都在九霄云殿给旭凤庆祝,现下往璇玑宫的路上,倒是一个人也没有。


他跟上润玉,亦步亦趋走在他身后。润玉也不说什么,随他跟着。难得他们俩兄弟可以单独相处,旭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
旭凤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绕进了璇玑宫的花园,环顾四周,他突然意识到寒潭边上满满都是昙花花树。


原来当年他随随便便栽下的昙花,润玉一直在精心的养着。


“这是我种的昙花?”他问。


润玉转过身来,冷白的长袍在月色下发出莹莹幽光。他看向寒潭边上,然后向旭凤点点头。


旭凤说:“我听说昙花开起来很好看,幽香十里。”


“昙花啊。”润玉垂下眼,冷冰冰的:“也并不是很好的。从来只在夜里开放。就算种的再用心,一年也只开两个时辰,很快就没有了。”


“这不正说明昙花珍贵?”旭凤倔道:“若是能得一见就好了。”


润玉看向他,目光冷若霜雪。


旭凤突然特别委屈,凭什么他胸中万千酸楚心事,却偏偏要在这里和这人扯什么劳什子昙花?


他张口欲言——


润玉打断他:“火神殿下送到这里就好了。”


说完竟是准备回璇玑宫里去了。走了两步停下来,也不转身,只是叮嘱:“热闹场合,见多便不怪。我劝火神殿下这就回去,多适应一下。”


旭凤呆呆望着润玉远去的背影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

 


忽然来了一阵人间才有的雪花。


连走到了花园中央的润玉也停了下来,疑惑的看向天际。那些雪花轻巧无声,洁白晶莹,在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,飘落在润玉漆黑的长发上。


旭凤移不开目光。


突然他闻到一阵奇异香气,心下大惊:“香灰!”


几乎同时,两人一齐拔剑,而四周突然出现十几个黑色人形!这些人形每个身边都飘着黑雾,润玉皱起眉头,思索着来者的身份。


旭凤一跃而起,润玉举剑,兄弟二人配合天衣无缝,这些黑色的雾气一时竟不能近他们的身。


没想到对方也不恋战,一瞬间只听见四周传来诡异笑声,这些怪物竟一个接一个的自爆!


每个怪物爆 开都是一片灰色的尘雾,接着一阵异香扑鼻而来!润玉心中一惊:这些竟然是传说中拿妖灵练成,以身为毒的死士!


他大喝:“旭凤闭气!”


眼前一片灰黑浓雾,什么也看不见。香灰使人脱 力,润玉脚下一阵虚浮。


这些人竟然都是死士,这么多死士不可能只是来给天帝放几把香灰毒药的。润玉突然想到一个可能,一下子如坠冰窟。


他回头去找旭凤。


烟雾渐散去。


旭凤离他不远,提剑而立,正大口喘 息着,汗 如 雨 下,身边气焰疯狂波动,似是体内力量冲突,竟隐隐有爆发的趋势。


旭凤看向他,指向自己胸 口,眼睛里燃起血红的火光:


“兄长……好疼啊……”


 


 


13


五百年前。


天魔大战,天帝诛杀魔尊。


天帝与魔尊大战百余回合,终将魔尊一剑贯 胸,斩杀于阵前。魔界阵脚大乱,溃不成军,天界大胜,天帝凯旋而归。


 


半年后,跪在润玉面前的老医官说:“禀告陛下,小殿下现在一切安好,只是三魂七魄失了一魄,怕是,前尘往事,一概是不记得的。”


润玉看着摇篮里自己亲手杀死,又花了半条命救回来的小小孩童,心里突然一阵剧痛,五味杂陈,花了多少心血,却是多一眼也不想看。


“也不是没有办法。若是陛下想要,老身也可……”


他闭上眼:“不必。


 


“忘了……便忘了吧。”


 


 


14


“……返魂香是六界禁药,由活生生的仙灵练成,奇香扑鼻,可唤魂魄归位。”老医官告诉润玉:“若是找到小殿下失去的一魄,燃返魂香使其归位,小殿下便可以想起一切。”


 


 


15


“好疼啊……”


旭凤脑中混乱,几乎要爆炸开来:大量的记忆如洪水般的涌入,痛苦的快乐的畏惧的喜爱的,被宠爱被帘幕被陷害被背叛,充斥他的脑海。突然他不知自己为何在此时此地,胸中涌起剧痛,一时间陷入炙热燃烧的疯狂。


“好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!”


润玉下意识的想要去查看,刚刚近旭凤一步,便发现旭凤正看着他,目眦尽裂,润玉一瞬间便认了出来——


那是另一个人。


是另一个旭凤。那个在天魔大战的时候,一身黑衣,提着长剑,领着百万魔界大军来找他报仇,却在最后,被他刺穿胸口的旭凤。


下一秒,他被掀翻在地。


旭凤本就是战神,刚刚涅槃成功,比现在这个衰败的润玉强出太多。润玉重重摔在地上,胸中一阵血气翻涌,然后便觉旭凤压了上来。


压 在他身 上的男人刚刚有了成年人的模样,目中火光冲天,迸发出疯狂的恨意,连声音都嘶哑起来:“兄长,为何,要杀我?”


润玉百年来的噩梦。


他一时恍惚起来。


没得到回应,旭凤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怒吼。润玉呆呆的望着他:这么多年害怕去想,都已经不记得那时的场景。那时他站在九天之上,旭凤坠落,如今却是换了个样子。


突然旭凤又做出个委屈的表情,像是撒娇一样,似乎还是刚刚那个迷茫的青年:“……兄长为何不明白我的心意?


“我这里……”旭凤指着自己胸口,“……太疼了。”


却不知到底是哪个旭凤在说话。


突然旭凤身上火焰暴涨,烧的润玉一阵窒息。旭凤似是突然又混乱起来,口中言语没有了逻辑,只能发出断裂的哀嚎。


“背叛我……却不曾……兄长……最恨……”


旭凤突然看向他:“我恨你!!”


他感到肩头撕裂的疼痛,竟是旭凤将长剑刺入,把他给钉在地上。他吃痛,隐隐痛呼一声,却好像唤起旭凤一丝清明:“兄长?”


润玉借机一脚踹开压在身上的旭凤,反手拔出肩头的长剑,瞬间便将旭凤推开几十步外。他手中掐诀,指向旭凤,试图将一缕冰魄送入那人胸中,熄灭魂魄归位的火焰。


冰魄入神,旭凤抱起头哀嚎。


这时天庭守卫终于赶到,邝露见润玉肩头一片染血,不禁惊呼出声:“陛下!”


守卫们看见旭凤嘶吼哀嚎,像是疯了一般,纷纷将武器指向他,准备攻击。


“不许动他!”润玉怒吼。


一瞬间旭凤幻化真身,火红鎏金的凤鸟,竟是要飞跃而出!


守卫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。


受伤的天帝只是淡淡的说:“让他走……”


 


 


15


旭凤在天际翱翔。


这里比天庭还要高出许多,是真正俯瞰众生的所在。却也寒风刺骨,旭凤渐渐的冷出一丝清明。


原来如此,他想。


一时胸 中如撕裂般疼痛起来,醉 酒后朝他微笑的润玉,和九天之上背叛他杀死他的润玉,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。


五百年,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。现在却清清楚楚记得母神在他摔倒哭泣时,边对他怒目而视,边心疼的拂过他的伤口;记得父帝在他出征归来时,跌跌撞撞跑下朝堂来迎接。


他记得,当知晓父母故去时惊心动魄的恨意。


他想起锦觅。


锦觅仙子,六界最会酿桂花酒的人。他曾爱她时,是最最鲜明活泼的女子。他想起被她杀死时的痛苦不甘,她说“不曾”时他心灰意冷。


他记得润玉说“来世愿有我便无你”。他记得忘川之上,润玉杀他,长剑贯胸之时,他想——


 


可眼前又浮现润玉在万神拥簇之中,唯独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。


日月无光。


 


旭凤觉得这九天之上过于寒冷,他四 肢冰凉,连翅羽都被冻得僵硬,他不想动,于是便放任自己坠落。


 


 


16


锦觅看见天上掉下来一坨发着金光的东西,突然觉得有点眼熟,突然打了个喷嚏。接着那一团金光直接掉到了她门口。


然后金光变成了个人形。


她叹口气:果然是旭凤那小子。


可等旭凤站起来之后,锦觅便意识到这不是那个五百年间偶尔跑来找自己喝酒,只知道来讨桂花酿和水果的傻小子。旭凤眼睛通红,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,头发上还带着冰渣,踉踉跄跄的往她的花园里走。


 


她叹气:“你要喝酒?”


旭凤点点头。


于是他们喝。锦觅也不问,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。


旭凤说:“锦觅。”


锦觅五百年没有听见旭凤这样叫她,心里毛毛的害怕起来。


“你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?”


锦觅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
她喝下桂花酿,才慢慢开口:“初见你的时候,你太小。后来渐渐的,就不想告诉你了。”


“我已经……不是那个旭凤了。”他说,“对不起。”


锦觅轻轻的叹气:“我早就知道了呀。”


旭凤眯起眼睛,歪歪头,趴在桌子上看她:“……?”


“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喜欢谁吧?”


“我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

旭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,他原来只是一厢情愿的爱慕着自己的兄长,现在想起这许多,他却没办法明白了:又爱又恨又遗憾又安心又难过又依恋,到底是什么感觉?


他现在连润玉的身份都搞不清楚了:兄长?仇人?


润玉看向他的时候,又是什么心境?


他突然委屈起来,眼泪就开始往下掉。他哭的伤心,便像小时候一样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锦觅也不说话,只是安静的随他哭。


过了一会儿,她轻轻的说:“我在人间游历对的时候,遇见过一个人。那人小时候受尽后母虐待,他告诉我,后母虐 待他很少有理由,所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打,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吃饭,便养成了瞻前顾后,患得患失的习惯。得到什么的时候,便会极端的害怕失去。


后来长大了,他发现自己喜欢吃糖年糕,是人间江南一种甜腻的零食。每次吃,一定会吃多,吃到闹肚子,也不一定停得下来。


我问他,明明知道吃多了一定会不舒服,为什么停不下来?


他说,这是他唯一能吃到的,温暖甜腻,实实在在的东西。也许总是在害怕,下次就可能再吃不到了。”


旭凤哭得头疼,但还是问:“后来呢?”


锦觅说:“后来这人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要见到糖年糕,因为见到就极端的欢喜又极端的害怕,他受不了。”


旭凤打了个哭嗝:“……你是年糕吗?”


锦觅看着他笑了笑。


 


突然她说:“我以前说过,因为和润玉说了实话,他就躲着我。你知不知道我说了什么?”




17


五百年前。


“小鱼仙倌,”那少女仍是这般唤他,“都是你给我,保护我,替我选择,你有没有想过我要不要?”


九天之上,威严聪慧的天帝,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
那时的天帝,励精图治,恩威并施,又刚刚整 肃了混乱的魔界,大义灭亲,杀掉了自己入魔的弟弟,当真是天道无情。


少女说:“你其实谁也不恨,就是恨你自己,你恨的这样专心,这样痛苦,便什么也看不清了吧?你对自己才是最狠……


你这个没有吃过陨丹的人,怎么比我这个吃过的还要无情?”


 


少女幽幽长叹:“在你心里的,到底是谁啊……”


 


18


魔界。


众魔汇集与忘川之上。


“返魂香已经布下,如今六界皆知火神与天帝决裂,天界失一大战力,众神貌合神离,正是进攻天界的大好时机!”


“狗贼润玉篡 位 夺 权,杀 父 弑 母,毁我魔界,他罪有应得。”


“五百年前的仇,也应该报了。”


突然一人说:“原来是你们这群阴沟里的黑老鼠。”


那人走到了群魔中央,脱下一直戴着的兜帽,露出张年轻张扬的脸。


正是火神旭凤。


旭凤唤出赤霄,横眉举剑:“宵小贼子,我倒是要看看,今天你们谁还敢再多嘴天帝一句。”


 


天帝登基后五百年,魔界蓄意 叛 乱,火神亲自带领天庭十万天兵,扫 荡 魔界,大杀四方,一时名声大振。


 


 


19


才过去二十年。


二十年对神祗来说不算什么,可旭凤却过得十分煎熬。


他仍是不敢去见润玉,偶尔遇见邝露时问上两句,更多的时候就远远地看着。这二十年来他在魔界平叛,屡战屡胜,这场叛乱眼看马上就要结束。他在军中,倒是树立起了不容置喙的威信。


他还是会去找锦觅仙子喝酒。


他们喝酒时,他会问很多话,锦觅便会一一的答了。


“你记不记得之前有一次,你问我见没见过我兄长的尾巴?”旭凤得意的说:“我后来见过了。”


锦觅笑起来:“好看吧?”


旭凤笑眯眯的:“目眩神迷。“


“你也是在小鱼仙倌打盹的时候不小心跑进去的吗?”


“你!你竟然这么容易就看见了??”旭凤不敢相信:“我为了偷看,在寒潭里练了一个月的潜水!后来都把我冻病了。”


锦觅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

“那时候我为了溜进璇玑宫,就告诉邝露姐姐我要种昙花,”旭凤告诉她:“没想到那些随随便便种下的昙花,兄长一直尽心的照顾着。”


他想起寒池边那一丛丛的昙花,不由叹了口气。


锦觅突然说:“小鱼仙倌以前很喜欢昙花的。”


“是吗?”


“以前他总是约我去看昙花,花样都不会变。”锦觅仙子说着微笑起来,“小鱼仙倌以前和我说,他因为值夜,常常见昙花夜半开放,幽香十里,清清艳艳,却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,便觉得可惜。”


旭凤想:润玉一身素白,以前当夜神,司夜布星,总是在夜晚一个人,倒是像极了昙花。也难怪会生出惺惺相惜之意。


锦觅仙子却说:“可我一次昙花开放也没见过呢。”


旭凤好奇道:“为什么?”


“总是错过了。”锦觅仙子说:“昙花一现。本就是短命的花朵,花开花谢,一不留神就没有了……”


旭凤突然想起,百年前那夜,润玉跟他说:“昙花也并不是很好的。”


那夜润玉一身素白长袍,腰间系着细长飘带,长身玉立,凌若寒霜,月光下,似乎散发着幽幽的冷光。


 


如昙花夤夜盛放。


 


他心中突然大惊,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

他只来得及向锦觅作揖告别,便往天庭飞去。


 


 


20


天宫正值夜半,四下只有巡逻的守卫,见是火神也无人敢拦。


他一路进了璇玑宫,却发现里面没有人,于是准备去找邝露。没想到路过九霄云殿时,发现润玉正在里面,背对他站着。


真是奇景,平日里来往有序的九霄云殿,深夜里空无一人。偌大的宫殿,只有天帝孤零零的站在中央,白衣胜雪,寒夜的冷光照在他的背影上。


也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

旭凤故意弄出了点声响,可润玉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,没有反应。


旭凤心里奇怪:以润玉的修为,就算没听见脚步声,刚刚这一声响,他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里。


突然心里就慌了起来,于是他硬起头皮,向前走去。


却听见一声轻轻的咳嗽。


接着又是一声。


旭凤突然意识到是润玉的声音,咳嗽没有停止,反而愈演愈烈,润玉身 体颤 抖的厉害,甚至往地上倒去。 


旭凤连忙上前接住他。


一地鲜红映入眼中。


旭凤看向怀中人:润玉面色惨白,眼窝深陷,嘴角还挂着血丝。润玉也在看着他,可眼神已经没有了清明。突然润玉弯下腰猛烈的咳嗽起来,每咳一下,都带出大量的血 液。


旭凤将他打横抱起,直向医官的宫殿飞去。


 


 


21


后来旭凤想起时,只觉得这是他重生来最害怕的时候。


 


 


22


天帝这一次身体垮的厉害,一连昏迷了好几日。


 


润玉醒来的时候,不在九霄云殿,而是在璇玑宫自己的床上。


他本来以为这次一定要死了,却没想到一番噩梦回忆交替,又醒了过来。他浑身都疼,也不想动,便躺着喘气。好一会儿,才发现旭凤正坐在床边。


他一下紧张起来。


旭凤双眼充满血丝,嘴唇干裂,像是很久没合眼的样子,死死盯着润玉,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
旭凤幽幽开口:“没想到兄长如此恨我。为了杀我,竟然不惜吸取穷奇妖力。”


润玉心中一阵刺痛。


他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,却发现头发也没束,凌 乱 的散着,身上只一件纱衣,领 口 敞 开,这般不堪的样子,是他最不想让旭凤看见的。


强忍心中疼痛,润玉开口语气却是冰冷:“你既然知道穷奇妖血,那么一定知道我时日无多。”


旭凤眯起眼睛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
润玉轻喘口气,理顺思路:“我当年为了上位,用尽手段,杀父弑母,陷害于你,天界也有不少人知道,我这个天帝,当得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

旭凤低低地说:“天帝陛下好胆魄,什么罪名都敢认。”
润玉冷笑:“我现在告诉你,你想起来的事都是真的。我从未后悔。”


旭凤只是静静的看着润玉。


“百年来,六界不满我的人日渐增多,我血统不纯,神力也在日渐消散。而你,旭凤,你不一样。你是真正的凤,魔界一战,你名声大振,已有威信。”润玉淡淡的说着,像是在劝旭凤一样:“你若是此时取代我,便可以名正言顺,一统六界。”


旭凤死死的盯着润玉的眼睛:“……没想到在天帝陛下的手中,我就是这样一枚棋子。”


润玉皱起眉头:“你大可随意生我的气,但……”


“我是生气了。”旭凤轻声说。


润玉突然心中忐忑起来,他唯独没有料到旭凤会是这个态度。若是以往的旭凤,此时应当是暴跳如雷才对。短短二十年,旭凤为何成熟了这么多?难道战场真的让旭凤成长了不少?润玉心中一下子酸楚又骄傲,脸上却还是冷若冰霜的样子。


“我气我自己。偏偏要喜欢你。”旭凤说:“也就是一个微笑,一次梳头,可是就偏偏喜欢的不得了,偏偏没你不行,连在涅槃最痛的时候,想到的还是你。就连记忆恢复了,还是止不住的喜欢你。”


润玉试图反驳:“这都是你一时没明白自己……”


“我还气兄长,对我如此无情。”旭凤几乎是咬牙切齿了:“兄长这样糟 践消 耗自己,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?”


润玉愣住了。


旭凤红着眼睛,毫不客气的继续开口:“兄长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?老医官说你早就该死了。我跑去找邝露姐姐,这才知道穷奇的事情。


原来这五百年,兄长时时刻刻要忍受穷奇血液的折磨。若是五百年前,这穷奇入 体就是几下疼痛便可治疗的事,兄长硬气,一直拖到现在,老医官说要一寸寸拔掉穷奇剧毒,每拔一寸便是钻心疼痛,还需火系法术倾力相助。”


“你大可不必费心。”


“兄长不想让我救?”旭凤冷笑:“当年兄长为了救我,一半仙寿不也随便散了?”


“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
“就算已经受过我母三千雷电天刑,就算从小被人割角拔鳞,甚至拔去逆鳞,身体本就受损,兄长还是花了半条命来救我!!”旭凤几乎喊叫起来,却还是泄了气,长叹一声:“就这样,兄长还要一直说不喜欢我……”


润玉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。


突然觉得像是被脱去了伪装的外壳,将最难堪的,最软弱的样子给旭凤看见了,心里一下子烦躁起来。


可看见旭凤难过的样子,又心软了。


“我一直害怕自己是一厢情愿爱慕兄长。知道兄长以前便喜欢我的时候,我不知道有多高兴……”旭凤坚定的看着他:“……我有多喜欢兄长,兄长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?还要拒绝我吗?”


不知道为什么,润玉微微的颤抖起来:“以前……”


 “以前是一场荒唐的大梦。”


旭凤去拉润玉的手。


润玉甚至产生了逃跑的念头。旭凤炙热的目光烧的他窒息,润玉低下头不想看他眼睛,却发现自己和旭凤的手腕上,各自有根细细的红线,却不是月老平常的那种,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金色和银色的细线。他一下子恐慌起来:“旭凤,这是什么?”


“同命锁。”旭凤很普通的说:“我把我和你的命锁在一起了。从现在开始,你疼,我便疼,你伤,我便伤,你死,我也不活。”


润玉盯着他:“你疯了!快把它解开!!”


“不。”


润玉气极,扬手想要打人,却被旭凤捉住了手 腕,拉进怀 抱里。旭凤紧紧抱住润玉,将人按进自己怀里。


旭凤在他耳边说:“我再不会让你一个人了。”


“从此以后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你要活下去。你当天帝,我就当你的上将军,帮你平定四方。你想归隐,天上地下,山川大地我陪你去同游。你以前孤零零的时候吃的所有苦,我都要给你补回来。”


旭凤怀里的人颤抖的更厉害了,润玉把头埋在旭凤的肩上,一声不吭。不一会儿,旭凤便感觉到肩头湿润起来。


他叹口气,轻轻抚摸润玉后背:“兄长不要闷着了,想哭便哭出来吧。”


 


那天润玉在旭凤怀 里哭到睡着了。


 


 


 


23


不知何年。


天帝自病愈后,愈发勤政,更得六界战神火凤相助,六界平定,四海八荒,到处传着天帝战神两兄弟的美谈。


 


人间的江南,正是七夕。


糖年糕的铺子里来了两个青年人,一个穿黑,一个穿白,都是玉树临风,仙人之姿。黑衣青年个头高挑,白衣青年矮些,瘦的有些弱柳扶风。


这两个人到了店铺里,黑衣青年把所有的口味都点了一遍,大大方方付了银子,便拉着白衣青年到一边桌子上坐着。


老板不禁感叹:怎么长的这么帅,还这么阔气,后生可畏啊,后生可畏。


 


一落座,润玉便开口:“旭凤,你点那么多,怕是吃不完吧?”


这一黑一白两位青年,正是下来视察的天地陛下与六界战神。旭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:“管他呢,先吃再说。”


润玉笑起来,摇了摇头。旭凤这些日子空闲,便叫彦佑变成天帝的样子,带着润玉跑到凡间游玩。


润玉这些日子身体好了不少,但是旭凤还是嫌他太瘦了,抱着还有点膈手,铆足心思想把人喂胖一点。


糖年糕来了,有各种味道:红豆,绿豆,薏仁莲子……汤汤水水的摆了一桌,散发着热气。


润玉试了一口,便看向旭凤:“果真别有一番风味。”


旭凤笑起来。原来润玉慢慢解开心结以后,是个有点点粘人的人,加上比自己矮了不少,讲话时总要微微抬头,向上看他。旭凤看着润玉想:哇真的好可爱!


于是飞快的给人脸颊亲上一个。


“先吃饭。”润玉镇定自若,却还是红了耳朵。


于是旭凤一挥手,隐去两人身形,吻在润玉唇上。


 


糖年糕留下的味道甜滋滋,还有桂花的香气。


果真是万世升平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-END-


 

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

 
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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